海河畔的躁动

六点过后,五百一十九微信群里未读消息更新的速度,已经远超我眼睛和耳朵的反应速度。

上一秒刚看到苏龙罡打趣玉柱,说要求报销化掉的甜筒。

下一秒就听到小龙和胡Sir在打算改签机票要飞往北京。

地铁里嘈杂的声音,让我无法听清每一个语音信息;断断续续的信号,让我需要不断地回滚页面才好勾勒出事情的始末。

我放弃了,随便点开一条听不太清楚的信息,站在地铁上傻乐。

临近九点,城铁准时到达天津站。走出列车,未能感受到海河风的凉爽,只身浸没在燥热的夜晚中。

夏天的晚上能有比火锅和烧烤更有气氛的聚餐地点吗。结束了与的士师傅生涩的聊天后,苏龙罡接我上楼跟大伙见面。

刚上楼梯口,就远远地搜索到了迎面相对的枫少,看起来壮了不少。

我们在枫少旁边空着的座位坐下,对面是昊哥、三毛和玉柱。

昊哥看起来有些疲惫,大概是准备婚礼累得够呛。难得劳心专门把婚礼选在周末,让散落在天南海北的兄弟们在毕业五年后几近齐聚。大伙敬昊哥一个,为了婚礼,也为了不易的见面。

三毛和玉柱看起来兴致不错,喝得应该有个二三分。我是个不太应付的了三个人以上场面的人,即使我的内心已是躁动不已,言语和行为还是显得平静。

三毛天生能够带动气氛,年纪比整个07级软院的平均数小了近三岁,让他无畏于结交学院的任何人,主动、热情、自信大概是他的特质。不过看得出,工作的几年,让他的言行举止间增添了许多的成熟。他数落着我说,大伙前前后后基本都去南京玩过,就我跟玮哥没有去,邀我去时一定住他的大房子。

苏龙罡有着东北人天生的幽默感,段子和包袱抖开得够自然,让人回想起来还觉得逗乐。胸口纹身的段子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试过,挺赞。我跟他虽然同在北京,一年也就能有一两次的见面机会,看到他的变化相比其他人还是更多些。在北京呆五年,善于交际的他比我见的场面丰富,应该找到了自己的一条既定轨道,正静心行驶在上面吧。

玉柱恰逢休假,得以有空从家乡济源赶过来。他这五年在全球呆过不少地方,最开始在沙特,后来有到过墨西哥、埃及、摩洛哥。这些环球旅行,想来让人羡慕,但生活的单调和苦涩恐怕也让人畏惧。听得他在西安买了房子,接下来应该是会考虑安定下来了。

酒过三巡,饭菜已尽。明天还要迎接一对新人步入婚姻的殿堂,应该保存体力。三毛陪昊哥去买水果,我们四人,溜达回酒店。

我跟枫少一房间,玉柱跟苏龙罡一房间。

等三毛回来,五个人又少喝了点,有的没的聊了些,呆到一点半后各自回房休息了。

小龙和胡Sir的飞机晚点了近三个钟头,晚上十点多才起飞,凌晨两点多到天津。宝柱从宁波赶过来,也在凌晨才到。三毛在房里等他们来到酒店才睡下。

天津城区人的婚礼,仪式一定要在午后日落前举行,正式的宴请都在傍晚。

婚礼很赶时尚,在一个别墅里,仪式前是亲友派对。一楼的客厅里摆着桌上足球、街霸和PS4,还有跑步机和动感单车,客厅两侧一个KTV房,一个台球屋。二楼是一间卧室,另外一间并排放了七八张矮床,看起来不是榻榻米,大概是做什么特殊游戏用的。

大多客人都呆在一楼,有小孩的地方,少不了热闹。街霸是男孩释放内心的野性的最好工具,有什么能比决斗获胜更能得到原始的满足感呢。小男孩跟大男孩之间的较量,也势必会引起看客们的一阵喧闹。

大男孩之间,当暂时逃离日常生活的重压时,在自己熟络和喜欢的人身上,会释放一些原始的天性:恶作剧。

小龙昨晚兴奋了一夜,加上旅途劳顿,坐在沙发上不小心睡着了,姿势有那么一点点“葛优躺”,关键裤裆平展无疑就是了。苏龙罡想逗他,轻轻抽出他手边抱着的水,在他裤裆上倒了两瓶盖。一看,深蓝色的牛仔裤,不够明显,又追加了两三瓶盖。旁边的振国看着乐坏了,枫少、玉柱、三毛和我都是“从犯”。一则没有及时制止,二则随后还有包庇纵容,更为甚者推波助澜。最后的两三盖,我有些看不下去了,拍了个小视频发群里,记录了这一“罪行”。没想到这视频只拍到了苏龙罡拧住瓶盖,把水放回去的片段。小龙被放瓶子惊醒时,苏龙罡拿出惯用的语气对他说,你真TM的恶心,居然还尿裤子。小龙看着湿漉漉的裤裆,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,一脸尴尬、慌乱不堪的样子。再看着苏龙罡一脸正经的嘲笑,不似玩笑。方要质疑,政国唱起红脸,狠狠损说倒水的行为是多么幼稚、多么无聊,怎么可能,又深信了几分。待到看到视频时,又被解释说,把水洒在他身上,是为了掩盖他尿裤子的行为。小龙问到我头上,我谎说没看到开头。终于三人成虎,小龙决定到外面太阳下晒晒。虽说是恶作剧,我还是有些内疚感,我只能安慰自己是有底线的,如果小龙真要决定扔掉这裤子,要去买条新的,我就坦白了。事情到最后,苏龙罡自己坦白了。依小龙的性格,应该不会太在意吧。

小龙有着骨子里的洒脱,今朝有酒今朝醉。天生的脾气倔强,待友直率。电影、游戏、动漫涉猎广泛,善言辞。婚后变了不少,女儿出生后,更是没命的工作,工作日的晚上、偶尔周末还兼职做技术顾问。大学期间,没有不挂科的学期,程序大概也没写过几行。毕业五年来,如今也在一个初创公司做起了技术负责人,让人刮目。

四点多左右,太阳不再毒辣,仪式在院里举行。司仪是昊哥发小,知根知底,庄重的言语不可避免,但足够简洁,听来真挚,也足够暖人。新人互戴戒指后,最合中国传统的部分就是对双方父母的奉茶仪式,现代人虽免去了跪拜的大礼,但鞠躬往往还是有的。我们一行人做了仪式结束时的礼炮手,待切蛋糕、喝交杯酒前,燃起典礼的花火。

宴请的宾客有十多桌,每桌不超过十人。

我们十人硬要凑一桌,政国大学时经常混迹在我们宿舍,临毕业前还经常跟小龙和我一起吃藏龙鱼,也算半个五一九人,冯尧斐、江滨也都是软院院友,不好再单开一桌。加上江滨女友,我们一共十四人,挤得没法再插进一个人来。

阿姨看不过去了,这样显得他们招待不周。出于礼貌,一半人坐到了旁边的空桌上。

菜品足够硬实,鸡鸭鱼牛羊几乎都是双份,素菜成了桌上的点缀。

酒桌上,政国成为众矢之的,扬言要放倒我们整个宿舍,还戏称我们老弱病残。是可忍孰不可忍,定要与之一决高下。三毛当仁不让,先锋叫阵,虽然不胜酒力,却有着压倒性的气势。政国又岂是吃素的,倒一杯喝半杯,歇歇停停,口中念念有词。玉柱随后出马,跟他过了两回招。苏龙罡又岂能放过政国,昊哥来敬酒时,检举他偷偷地只顾吃菜,必要喝上满满一杯方才罢休。

宴请结束,天色已黑,合影留念,也好记下这个特别的夜晚。

宴席上的酒喝得还不够起兴,回酒店休息片刻后,又齐聚烧烤店再来一轮。

酒是男人间沟通感情的桥梁,工作、生活上的苦涩,恐怕非酒壮胆而不能言。言语发泄虽能缓解人的压力,男人却大多选择沉默。有人说这是野蛮人时代就留下来的基因,减少言语间的沟通,能够提高伏击猎物的几率,但我总觉得,很多人或许是觉得多费口舌很多时候无法立竿见影地解决问题,沉默又往往能减少冲突,慢慢变得不善言辞了。

几升啤酒过后,所有人的胃大概都涨坏了,但酒精量应该是没到位。

时间太匆忙,再过几个小时,离得最远的几位还要赶飞机回去,保重身体要紧。

趁着离开前,我抓紧小敬了不常见到的几位。

祝贺徐悦甡博士顺利毕业,并拿到了母校的教职。祝愿在未来的育人和研究中依旧出色。科研的道路上,我没能有勇气选择走下去,但转头却很欣喜,那里站着出色的你。

祝贺斌哥、宝柱今年也都找到了另一半。

祝愿胡Sir不久后能给儿女生个弟弟。

夜里,欧洲杯德国大战意大利。

斌哥了解我对德国队的情结,打算陪我一起观战,可惜没等到开战,他就睡着了,我没好意思叫醒他。

等他睡醒时,跌宕起伏的点球大战开始了。穆勒罚丢点球,我还觉着没什么,但小猪、厄齐尔接连罚丢点球,顿时脚掌冒汗,觉得德国要输。好在之后的两位小将都顶住了压力,打进球门。最后靠左后卫赫克托一脚定乾坤,似乎平复了06年半决赛加时赛中,被意大利左后卫格罗索绝杀的伤痛。

又一个难忘的夜晚。

“相逢方一笑,相送还成泣。祖帐已伤离,荒城复愁入。”

下一个三年或五年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象呢,我无暇去想象,我只知生活中的一些纯粹构筑了生活的美好。

二零一六年七月十一日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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